康国平工作室
希望方兴东能直面欠薪的问题
康国平专业号 | 2009-2-10
2009年元宵节,北京的天空,被此起彼伏的烟火映红。我接到一个电话,来自我的前同事,她叫林兰。她是博客网科技频道最早的编辑。也曾是我第一个招聘到博客网的正式员工。她来电话说,赶在元宵节前回到了北京,祝我元宵节快乐。

我知道,往前走三年,每年的元宵节,她也是早早地从江西,随着返京的人流,挤上拥挤的火车,早早地回到了北京。一个似乎并不属于她的地方。往年的元宵节,她基本上都是在加班中度过的,一个庞大的想做全球最大博客网的一个公司的科技频道。她在那个地方,工作。像一头小牛一样,努力地工作,任劳任怨,尚未学会抱怨。

今年的元宵节,她本不应该着急地回到北京。因为,去年冬天,她已经失业了。博客网欠薪事件闹得沸沸扬扬,她是坚持到最后一刻还在博客网上班的几个人之一。像她这样从04年就进入博客网的员工,在这个公司里,找不出5个。可怜,她是其中的一个。

20多年前,她还是一个小姑娘的时候,我就认识她。因为我是她哥哥的最好朋友,我也就成为了她的哥哥。那个时候的她沉默寡言,除了面对陌生人的一丝微笑外,给我的印象就是自己搬一个桌子在做自己的作业。我和他哥哥考上大学后,我就很少知道她的情况。只知道她没考上我们那里最好的重点高中,只是上了一个普通高中。然后,我工作了几年后,她考上了北京理工大学。学计算机的。女孩子学计算机,除非极少数,大多数人实际上并不很合适。她的学计算机,当然也受她哥哥的影响。她哥哥在美国读的计算机博士,他自然也希望能在学业和就业上能对他妹妹有所帮助。但我总在想,也许就是因为学计算机,她反而对IT业有了一丝陌生。因为她哥哥在美国,我在北京,我自然地承担了一部分帮助她的任务。包括工作和生活。我希望这个妹妹能走上一条稍微顺利一点的道路。

04年,我在博客中国做事情,我就想,也许她可以来。因为,我有私心。我当时认为博客中国有发展,我希望她也能从一般的公司出来,进入一个更有活力的公司。我在想,如果她不喜欢做IT的,也许可以转传媒。而我认为传媒比IT更加稳固,更加需要信息的积累。但她自己并不善于表达自己,所以,我的劝她做传媒,她并不喜欢。也就留在了博客科技频道,一做,就是四年。

早先的她入职博客网,只是一个科技编辑,慢慢做到了主编助理的职位,然后科技频道主编。到去年,她几乎成为了一个全能运动员。虽然我知道她还不能胜任一个大网站的科技总编,但她竟然挑起这个重任,而且担了有2年之久。从频道内容,到频道设计,到访谈和活动。这么一个独立编辑,竟然包了这么多她并不喜欢的活。

有一个月,她打电话告诉我,博客网,人越来越少了,工作量没减。所以,人力资源部给她加了1000块工资。就为这1000块的加薪,她竟然高兴得告诉了我。我说,早就该给你加工资了,你不必为这1000块工资而雀跃。又过了几天,她失望地打电话告诉我,这1000块的加薪,又被HR给剥夺了去。理由是,加薪的时候搞错了工资单,对错了名字。真是莫名其妙,加工资,还有搞错了的事情。她只是对我抱怨,说是不是要离开博客网。我说,先等等,博客网也许会痛快地死去,也许会凤凰涅磐。你坚持做几个月,反正经济危机,在博客网这样的公司,你可以一个人做很多人在大公司永远干不了的活,对锻炼自己总会有好处的。结果,她等到了欠薪,等到了公司解散,等到了员工和管理层的冲突,等到了公司对他们的讨薪要求无动于衷。

今年春节前,她打电话跟我道别,说回家过春节去了。我想,这个春节,于她,应该是比较踏实的一个春节了。起码可以守着跟父母过完元宵节再回来。

结果,她还是赶在元宵节前,回到了北京。

你又没什么事情,你这么早回来干嘛?——我问。
是没什么事情。但博客网欠薪的事情,要打官司。——她很平静地告诉我这个事情。
打官司?集体诉讼?——我真的没想到,欠薪的事情,会闹到这个程度。
还没到这个程度,应该算仲裁吧。明日就是了,所以赶回来。也不知道公司会不会去人。——她依然平静。似乎不抱希望。

欠钱的事情,在温家宝总理批示农民工欠薪后,越来越少了。我老家的一个表哥,在过年回家的时候跟我说,现在包工头跑了,开发商倒了,但农民工的工资,是有保证的。但没想到,IT业的民工们,还没人给出一个保证。

我希望方兴东在博客网欠薪这件事情上,能直面这个问题。不要躲避,不要推卸责任。拿出真诚的态度。毕竟,大家都曾梦想着,从博客网,实现自己的梦想。一旦梦想破灭,也不要让大家因了愤怒,而无奈,而平静。而对未来失去了理想。

史玉柱曾经跌倒,没人认为他能爬起来。但他当时就说,他会回来。他回来不是要证明自己有多牛,而是做一件简单的事情——还钱。博客网还没倒,还欠着这么多人的钱。大家,不应该平静。

当博客网拿到了1000万美元投资的时候,我们是有人拿了几十万上百万年薪的。也有人拿了一些不该拿的钱的。还有人梦想着,以后我要拿上千万上亿的。这时候,我们应该想到那个时候的我们。

窗外的焰火,又起来了。

祝博客网的林兰们,过个好元宵节。希望09年元宵,是你们一个好年的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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